章节目录 第465章 老乡,你早点来啊

    第464章 老乡,你早点来啊

    赵安这几天啥也没干,就在等。

    等一个有高度震治觉悟的人。

    怎麽说镶黄旗这帮正宗满洲鞑子呢?

    人情世故他娘的真是一个不懂!

    赵副都统要的是什麽?

    是态度!

    什麽是态度?

    就你那份绞尽脑汁丶东拼西凑出来的八百字检讨书?

    肯定不是!

    态度这东西,虚无缥缈,嘴上说的再好,笔下写的再好都虚着咧,得用真金白银来掂量丶来体现。

    为啥这麽多天过去,这帮满鞑子还没悟出「真经」?

    说到底,这是一种集体认知的失衡。

    满洲人对钱看得特别重!

    自个可以凭藉权势大贪特贪,但在能省的地方绝对不多花一个铜子儿,这个几乎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底层的旗人就不用说了,即便是那些已经当了官的让家里仆妇去买肉,也多半是等傍晚肉摊快要收铺时一窝蜂跑去买那些由碎肉丶边角料组成的「折箩肉」。

    无它,便宜。

    买米也不愿整石购买,而是一升一升地零沽,美其名曰新鲜,实则是生怕囤在家里被虫蛀或受潮,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去茶馆更不单是为了品那口茶,而是为了蹭茶馆里的免费开水,反正茶叶是自己带的。顺便蹭那冬日里的暖气和炭火,若能再白听一段说书或几段曲子,那便是赚了。

    当然这种抠搜往好了说,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勤俭持家」的美德。

    在这种集体氛围的长期影响下,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满洲官员大多保持了这种「勤俭」作风。

    大白话就是只能爷占你便宜,想占爷便宜门都没有!

    那些出生于权贵之家的纨絝则走向另一个极端——钱倒是舍的花,却压根没有人情世故这个概念。

    在这帮纨絝子弟眼中,皇上是老大,他是老二。

    靠祖荫吃的饭,跟你们讲什麽弯弯绕绕。

    所以,指望纨絝子弟出身的军官能像那些在官场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汉官一样,把人情世故玩得贼溜,压根不可能。

    也没人教他们,更不需要他们学这个。

    说这帮人朴实也罢,说他们单纯也罢,总之,甭管是底层上来的还是出生就富贵的,压根没一个跟赵副都统对齐颗粒度。

    只有那出外任官,身边请了汉人师爷幕僚的才懂得其中门道。

    然而,世上没有绝对之事,总会有那开窍的。

    赵安老是打回人家的检讨书,总要有人会反思到底什麽个情况,即便自个没琢磨出其中道道来,也总有局外人指点迷津。

    当检讨书又一次被毫不留情打回后,第五参领下第六佐领太平垂头丧气回到家中,气的将那顶象徵着身份地位的顶戴往桌上狠狠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发着闷气。

    妻子陈氏是个汉人女子,见状便放下手中的针线,挑眉问道:「爷,这又是被上面打回来了?」

    「嗯呐!」

    太平一脸没好气,委屈之下气得拍了桌子,「妈的,老子那检讨书前前后后都改了九遍了!可每次那姓赵的都能挑出毛病来,这次更绝,说老子认识不深刻,没触及灵魂.灵魂是啥?他这不明摆着存心刁难人吗!」

    陈氏听后并未像一般旗人妻子那样跟着丈夫一起骂街,反而是抿嘴一笑起身给丈夫倒了杯热茶,柔声道:「我的爷,您在这官场上也混了这些年了,怎麽连这点门道都看不透呢?」

    「什麽意思?」

    太平抬起头一脸茫然,他是真不明白。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上官让写检讨那就老老实实写呗,写得诚恳点,姿态放低点,还能怎样?

    陈氏将茶碗往丈夫面前推了推,压低声音道:「我的傻爷,您真当那位赵大人是在考校你们的学问,评选翰林院庶吉士呢?这满京城里,但凡是个明白人,谁不知道想往和中堂府上递张名帖,光门房那儿就得先过这个数,」

    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在丈夫眼前晃了晃。

    太平愣住,试探着问:「三十两?」

    这在他看来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三百两!」

    陈氏嗔怪的瞪了丈夫一眼,「我的爷,你好好想想,往和中堂府上递个帖子都要三百两,这赵大人又是和中堂一手提拔的人,他能不懂其中规矩,能不贪银子?他一当上官这般刁难下属,难不成真是图爷那几张破纸?」

    见丈夫还在发愣,似乎转不过这个弯来,陈氏索性把话彻底挑明:「爷,您就甭再费心琢磨那劳什子检讨书了。写得再好都抵不过真金白银实在,明儿个,您直接备上银票给人送去,包管您这关立马就过!」

    说罢,陈氏转身走进内室,取出自己陪嫁的妆奁匣子,从底层数出三十张盖着大印丶见票即兑的银票。

    每一张都是一百两面额。

    「这三千两是咱家压箱底的钱,爷明日就把这银票夹在检讨书里一并给赵大人递上去。我倒要看看,这位铁面无私的赵大人收了这检讨,还能挑出爷半个字的毛病来!」

    陈氏也是个豁得出去的,出手比抠了巴几的丈夫强出无数倍。

    娘家做生意的,打小就有魄力。

    「三三千两!」

    太平这做丈夫的给吓的倒吸一口凉气,「怎麽要给这麽多的?这要是姓赵的收了钱不办事,反手再参我一个行贿之罪,那我岂不是要倒大霉?」

    「放心,」

    陈氏胸有成竹,「和中堂都收钱,他姓赵的就算不收钱也得讲规矩,不然以后谁还敢给和中堂送?」

    坐下提醒丈夫都统衙门有消息说姓赵的正在拟名单上报,这要是真让对方把名字报上去,到时候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这第六佐领上上下下哪件事能经得起查?

    丈夫这几年佐领干下来,少说也捞了上万两,这会不割点肉出去,真叫人查出来,别说退了,这家恐怕都要叫人抄了。

    「这」

    太平失神坐在那里,一边是根深蒂固的抠门观念,一边是妻子言之凿凿的分析。

    最终,恐惧压倒一切,脸上闪过一丝肉痛和决绝:「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依你说的办!」

    第二天,太平就硬着头皮求见赵安,怀里揣着那份昨天被打回的检讨书,以及包在其中的三千两银票。

    赵安肯定来者不拒。

    「卑职太平给大人请安!」

    进屋后,太平规规矩矩行礼,声音明显发虚,「卑职愚钝不堪,这检讨书实在不知如何下笔才能令大人满意.还请大人念在卑职一片赤诚,指点一二!」

    说罢,双手捧上那份明显厚实许多的检讨书,心脏也随之「砰砰」直跳。

    片刻之后,耳畔传来赵副都统无比亲切的声音:「老乡,你总算开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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