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3章 夜探

    长房后宅花厅里,于醒龙和索弘正襟危坐。

    他们慢悠悠地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心事完全无法掩饰。

    索二爷本来正忙于接手于家转让出来的商道。

    他要铺设索家在于家地盘上的商业渠道,壮大索家的商业帝国版图。

    在八阀之中,索家的「商」,本就是独树一帜的。

    可索缠枝是否有孕,对索家来说太重要了,所以他必须在场。

    如今请来的三位妇科圣手之中,其中一个就是索二爷找来的人。

    「恭喜老爷子,贺喜老爷子,咱们少夫人有了!」

    三个郎中还在交换意见,一位嬷嬷已经跑来向阀主报喜了。

    听她说出「恭喜」二字,索二爷的眼睛马上迸发出了光芒。

    而于醒龙的神情却有些一言难尽。

    报信的婆子哪知自家老爷心情如此复杂,她「卟嗵」一声就跪了下去。

    嬷嬷一个头结结实实磕在地上,喜滋滋地道:「老爷子丶索二老爷,咱们家少夫人有了。

    于醒龙的手指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洒到了手指上。

    但他的手只是微微一颤,仍旧稳稳地端着茶杯,似乎并不觉得疼痛。

    终于,第一只靴子落地了,儿媳妇……有了。

    可是,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我儿的骨肉啊?

    一旦存了猜疑之心,这疑虑就像一条毒蛇,栖息在了他的心底,时不时就会窜出来咬他一口。

    可他没有办法证实。

    在这个年代,没有任何一种技术手段,能对这种事做一个可靠的判断。

    这也是达官贵人丶帝王将相们对内闱看管甚严的原因之一。

    可是从索缠枝怀上孩子的时间倒推,她的确是在于家接亲路上有的啊。

    那时她在接亲队伍中,在于家和索家那麽多人眼皮子底下,和儿子双宿双栖,又怎麽可能会有别的男人?

    所以,这孩子应该是我儿的骨肉吧?

    但……,我儿已决心赴死,他真的就没把持住?

    于醒龙的嘴角牵了牵,想要表现的高兴一些,一时间却又无法做出相应的表情。

    索二爷却已在仰天大笑了:「啊哈哈哈,好,好啊。

    承业虽然去了,总算是苍天怜悯,给他留了一个子嗣!

    好,好极了,哈哈哈……」

    「于兄,恭喜,恭喜啊。」索二爷笑吟吟地转向于醒龙。

    于醒龙强压住心头纠结的念头,挤出了一副笑脸儿:「同喜,同喜。哈丶哈哈哈……」

    于醒龙的笑比哭都难看。

    不过索老二并未觉得有什麽奇怪,于阀主这分明是喜极而泣嘛,很正常。

    索二爷摸了摸半秃的脑袋,又看向满脸堆笑的报信嬷嬷:

    「我替于阀主做主了,长房上下一干人等,个个有赏。

    你这婆子最是机灵,送来了老夫最想听到的好消息,老夫赏你白银百两。」

    那报信婆子大喜,总算没白费她这通飞奔的辛苦,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管事婆子立即叩头谢恩:「奴婢谢索二老爷的赏。」

    于醒龙定了定神,清咳一声道:「我儿新丧,自然是不宜大操大办。

    不过,我儿遗下骨血,这也是于家莫大的喜事。

    这样吧,少夫人的家用从今天起翻倍。

    长房所有上下人等,这个月的月例银子翻倍。

    管事以上者,各恩赏酒宴一席。」

    管事嬷嬷喜滋滋地又对于醒龙磕了个头:

    「奴婢替大家伙儿谢老爷的赏,奴婢这就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管事嬷嬷风风火火地跑了。

    于醒龙还在心底里纠结,儿媳腹中那个孩子,究竟是不是我于家的骨血呢,究竟是不是啊?

    报信的管事婆子身轻如燕地跑到了内宅外宅相接的垂花门下,往阶上一站,挺胸腆肚,神采飞扬。

    「主家大喜,少夫人有了身孕!

    老爷吩咐,长房上下人等,月例薪水本月翻倍。

    管事以上者,各自恩赏酒宴一席!」

    正找藉口赖在附近各处偏房里东拉西扯的前宅管事们,听到这消息,纷纷冲了出来。

    少夫人有孕,长房的地位稳了!

    嗯,准确地说,至少九个月内,稳了。

    不管怎麽说,原来只是四分之一赢的机会,渺茫的。

    现在从四分之一的概率变成了二分之一,优势在我。

    「哈哈哈,主家有福了,咱们也沾了喜气呀。」

    「是啊是啊,大喜丶大喜!」

    管事们一个个笑逐颜开。

    当然,他们是不能说同喜的,这是主家的喜事,他们没资格「同喜」。

    ……

    夜深了,长房内外,依旧一派喜气洋洋。

    「下灶房」膳堂里,今儿李大目李帐目就领了他那「酒宴一席」的赏,邀请各位管事同饮庆贺。

    李有才李大执事自然是要坐首席的,不过次位上却不见杨灿的身影。

    李大目也是邀请了杨灿的,但杨灿说他身染小恙,需要休息。

    身染小恙是假,只怕是这位一直跟索家对着干的杨执事,得知少夫人有孕的消息,心里头不痛快才是真的。

    所以,善解人意的李会计便没有执意再度邀请。

    后宅里面,索缠枝慵懒地坐在妆台铜镜前。

    欢喜与振奋的情绪渐渐褪去,就不免有了倦意。

    所以她只简单地沐浴了一番,便换上了雾縠的抱腹。

    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在轻薄透软的丝袍下呈现出温柔而流畅的曲线。

    刚刚沐浴之后尤其湿亮的头发,披散在她白皙的肩头。

    就如芸花的叶,虽不争颜色,却愈增颜色。

    青铜菱花镜里那张朱颜,因此显得愈发娇媚了。

    终于……有了孩子,总算是没有白辛苦一……几多回。

    想到那几多回的「辛苦」,索缠枝心里头忽然有点痒痒的。

    居然有些怀念那种被折腾的不成样子的滋味了呢,真是有病!

    索缠枝暗啐了一口,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

    真是奇妙啊,就这样这样那一下子,腹中就有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孕育中。

    只是此刻还不知这性别的孩子……,九个月后,又将是她难过的一关。

    如果到时候生的不是男孩,也不知那一关她能不能顺利度过。

    索缠枝幽幽一叹,拿起象牙梳子,梳理起她的秀发。

    每当她心绪烦乱的时候,就喜欢用这个动作来平缓她的心情。

    柔顺乌黑的秀发黑色的丝绸一般披在白皙娇嫩的肩上,愈发衬得那肌肤晶莹剔透,如羊脂美玉一般。

    忽然,她的娇躯一颤,一声惊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是一只大手已经迅速地掩住了她的嘴巴。

    索缠枝的一双美眸骇然张大,可是很快就又镇定了下来。

    因为她在那面打磨的纤毫毕现的铜镜里,看到了杨灿的脸。

    杨灿的手松开了,索缠枝大大地喘了一口粗气,从锦墩上扭过身来。

    眼前的杨灿穿着一袭襴衫,他并没有更换夜行衣,甚至没有蒙面。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身姿尤其挺拔。

    「你疯了,怎麽敢就这样潜到内宅里来,还……这样一副打扮?」

    杨灿轻笑道:「私闯内宅,不被发现就什麽事儿都没有。

    如果被发现了,我越是乔装打扮,岂非就越是说不清楚了?」

    索缠枝紧张地道:「你进来做什麽,很危险的。」

    杨灿道:「这不是因为你有了身孕麽,我连一面都不见,怎麽说的过去?」

    杨灿叹息道:「你腹中的孩子,也是我的骨血啊。」

    索缠枝没好气地道:「可你一旦被人发现……,你不该来。」

    「可我已经来了。」

    这句话说完,杨灿就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为了避免二人的对话就此变成「古龙体」,杨灿赶紧岔开了话题。

    「既然你已经有了孩子,咱们别无选择,只能按照屠嬷嬷规划的路,继续走下去了。」

    虽然是按照屠嬷嬷的规划在走,但原来是替别人打工,现在是谋求自己IPO上市,两者的意义大不相同。

    杨灿道:「这些天,很多人都在观望,他们要等有了结果才能有所选择。

    我也一样,要等你这边有了消息,才能确定自己接下来要不要争,要如何争。

    现在,离最终的选择,只差一步了。

    而这最后一步,我们一样可以想办法让它按照咱们想要的结果走。」

    索缠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告诉杨灿,不用试图控制长房上下,也不用为九个月后的「移花接木」做准备了。

    哪怕这个孩子是个女娃儿,她也认了。

    哪怕因此失去掌握实权的长房少夫人之位,从此只能闲养起来,她也认了。

    只要这孩子能平安快活地长大。

    可是,如果失去努力争取的一切,孩子真能平安快活地长大吗?

    即便顺利长大,是不是也要像她一样,沦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杨灿道:「接下来我就要有目的的做一些事了。

    后宅这边,就交给你了,我来负责外宅。

    总之呢,你要记住一点,要一直装着讨厌我丶为难我,抵触我……」

    索缠枝冲他翻了个白眼儿:「这个真不用装。」

    杨灿笑了一声:「行啦,你嘴巴硬不硬,我还不知道?」

    索缠枝顿时俏脸飞红,嗔怪地抬起晶莹如霜的小脚丫,踢在了他的胫骨上。

    脚丫是从软底睡鞋里抽出来的,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杨灿道:「九个月,用九个月的时间,把长房内宅打造成铁板一块,你办得到吗?」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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