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45

    望暇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四周铺着软缎,身上披着毯子。身上血迹已经干透,唯一的光源,是马车里那盏不算亮的油灯,

    一团乱麻。他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有薛漉的手,落在他面前。

    赵望暇握了上去。对面人指尖干掉的暗褐色渍,被他的血一冲,重新变得嫣红。

    事到如今,好像也只有,这点东西,像是真的。

    “我吐不出来。”他说,“薛漉,我很难受。浑身上下都好难受,好想尖叫,好想翻下马车,好想去死。”

    居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而薛漉并未对此有何评判。没有像心理咨询师般,面露同情,或是劝说。

    “后来,吐到第四天,我二姐让我陪她练枪。她问我,你就打算这样下去吗?”

    “她是武将?”

    “她功夫比我强。”薛漉说,“比我强的,都死在辽城。”

    “她说,上战场,就有更多人要因我而死。主帅,就是要调度,负责,影响千万条人命。如果我没法习惯,就该回京城。”

    “不背上人命债,就没办法成为好将领。”他看着赵望暇。

    “政治你比我在行。京城这个地方,你和我绑在一起,不杀几个人,就活不下去。”

    “我不在行。”赵望暇说,“我只会耍嘴皮子功夫。都是花把式。我见到血就想死。”

    “你知道你可以。”薛漉说。

    “想要给钟岷文震慑,你做到了。想要证据,无论如何,你也拿到了。和吏部三个人对峙,你明明还在流血,还是跟我打好了配合。”

    “是墨椹带我去偷的。”赵望暇说,“我只是骗了他。然后他死了。”

    然后赵望暇发现,他彻底没办法把这里当成一本书了。

    不,他早就没办法了。薛漉跟他说辽城旧事的时候,就无计可施。

    现在只是,没办法再忽略掉自己能起的作用。

    他拿着二皇子的身份,做着拯救薛漉的任务,在最核心的政治圈里,不能再扭头无所谓地做春秋大梦。

    有人因他的决策而死。

    “你是为了帮我。”薛漉的眉骨突出,眼窝深陷,眸子宛如深潭,油灯泼下的阴影交织在这张脸上,“墨椹的死,应该算在我头上。”

    很像修罗。

    但说的话太善良了。

    “你自己听听这是什么话?”赵望暇觉得自己的嗓子要彻底完蛋,“你觉得我有可能不在意吗?”

    薛漉没再吭声。

    赵望暇脑子里又闪过刀尖挥下时,死死握住他的那只手。

    “救你,”他说,“是我选的。”

    “你一定要担责,那就跟捅墨椹的那刀一样。我最多跟你七三分,多的,你别想抢。”

    薛漉当然不会听他的话。

    很恶心,他们俩不知道在争什么,赵望暇只知道,这是他俩的责任。

    只是他俩的责任。

    “很多人死在我面前,”薛漉答,“你说以后要打仗,那还会死更多人。”

    大纲里十五北征,二十三归,只是一句话。

    背后是薛漉从呕吐不止,到家破人亡的八年。

    “想帮我,就会有更多人因我们而死。”

    他说,赵难辞,你真的想好了吗?

    赵望暇根本不想去考虑。

    “我不打算想。”赵望暇说。

    头晕目眩,疲惫至极。

    但好像也是这种时候,他终于能说点真心话。

    “我也没办法习惯。我一点也不知道,下一次,我会不会彻底搞砸。我也一点都不想……当一个将领,或者当一个政客。”

    薛漉只是看着他。

    “但薛见月,人已经死了。”

    “我没法装作没看见。”他几乎是想笑,嘴角却弯不起来。

    “我不能再逃。我必须——”

    他已经非他所愿地逃到异世界了。

    一个没有另一场车祸能杀死他的世界。

    日子也没有变得更好过。

    他突兀地咳嗽,想把自己的心肝脾胃肾都呕出来。

    “我必须走下去。”赵望暇说,“好像没别的办法。你的贼船,已经上了。”

    薛漉说,好。

    “我可能永远没办法习惯,还是会发疯,还是会想死。”赵望暇说,“但我会尽力。我不知道我尽力之后会是什么烂样子,不过,我会试试。”

    “我也没有习惯。”薛漉说,“现在都没有习惯。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赵望暇说,我知道啊。

    他们的手一直没放开。无论是赵望暇持刀要刺墨椹,还是此时此刻。

    “现在我想躺着。”赵望暇说,“一直躺着。”

    “好。”

    “我想一睡不醒。”

    “那就睡。”

    真实和梦境之间,有一根弦不合时宜地绷紧。赵望暇在坠入梦河的瞬间,猛地惊醒。

    “证据……保存好了吗?”

    “放心。”薛漉抚摸过他的额头。底下马车轮子碾过大路,规律得宛如白噪音。

    “那等我睡醒了看。”

    “睡吧。”

    他终于彻底昏过去。

    第42章 列字

    被小球亮醒的时候,已经不知今夕何夕。

    手上和背上的伤口都处理好了,只觉得很饿。

    “说。”赵望暇开口,“积分,你的行动,任务,随便什么,说吧。”

    小球感觉它的宿主有了点变化,但看不出来是什么。

    “我用了二十积分给你兑换了临时清醒剂!”它骄傲地挺起胸膛,“很好用吧!是我们商城销量top3,所见即所得,见效快,性价比高……”

    赵望暇又有点想死了。

    “你也想直播卖货?”他问。

    “啊?”

    “但看起来卖不出去。”又摇摇头。

    “可是宿主,我的客户只有你啊。”

    “我是客户吗?”赵望暇无语,“我是你绑来的牛马。”

    甚至不是牛马。比较像个动不起来的骡子,没有下一代。

    “现在还有多少积分?”

    “宿主的养伤任务给了一共150积分呢!算上你的安眠物质扣除的,还有足足90!”

    “哇,好多。”赵望暇模仿它的语气,半死不活地说,“够买武器图纸吗?”

    小球理所当然的电子音响彻在他耳边:“我不知道呀,现在没有开放相关商城的权限。”

    不和它插科打诨,赵望暇起身,决定进行一些艰苦劳动。

    他推开门,日光昏沉,恰是夕阳。

    一路往前,走到书房口,却见到薛漉在舞剑。

    光影绰绰,人如一枝梨花,缀在枝头,落在轮椅上。动作之间,英姿勃发,杀气十足。

    昏黄霞日落在薛漉身上,淡淡光尘里,轮廓锋利却温暖。

    很好看,想再多看几眼。

    直到薛漉回过头:“醒了?”

    “饿了。”赵望暇答。

    他走向前,问,吃点什么?

    “你想吃什么?”薛漉收了剑,向他滑来。

    天气真好,温柔曛黄的夏日。

    赵望暇握住轮椅把手:“肉吧。”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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