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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变阵了。”

    “捂一下耳朵,如果怕吵。”他看着赵望暇。

    当然没有捂上。

    近处军号响起。

    指挥声几乎同步。

    “开枪!”

    轻铳营齐齐抬起膛口。

    火苗映在每一支金属铳口上,跃动如不散的星光。

    枪火在半空炸开,随着风散成星屑。

    箭矢,火药,不成样子的弹药,硫磺,喊叫声。

    暗夜里,天色已经映衬出一片绚烂的红光。

    剧烈烟花爆炸声里,赵望暇听见自己的心跳。

    水若长东,便有火路。

    第73章 碌碌无为

    热焰焚烧到最后,赵望暇感觉到荒谬的冷。

    薛漉握住他的手,问你还好吗?

    刚刚是活过来的神色,明明挺好看的。好看得,赵望暇难得不因此而觉得自己暗淡。

    眉目泠冽,光渡在其上,鎏金灿灿。将军该是这个样,哪怕困在囹圄之间,也同样理所应当地顺风渡水,挣脱锁链,一往无前。

    这是薛漉的光辉时刻。犹如彗星璀璨地照耀,赵望暇只希望不要熄灭。

    可偏生,为什么,要问他还好吗?

    问出口的时候,像是从外头的火药枪炮焚烧的船只人群里坠落人间,眼底像是蒙上什么阴翳。

    不该如此。不能如此。为什么。

    他想说不好。

    和自己相处太久,在自我和世界的矛盾里不得不周旋,碰撞,不能求饶,只有逃避。

    猛然看见血和吼叫铸成的人造云层,其实只想离开。

    那明明是他们的痛苦,和赵望暇无关。

    旁人无论如何深处炼狱,他的痛苦也仍旧是痛苦

    但是为什么,自己的痛苦在此时此刻,会显得如此渺小?

    残酷本身,和百战百胜本身,有些触及死亡的真相,他宁愿这辈子都不需要用自己的经历和那些东西做比较。

    不要看着他,薛漉不应该此时此刻让面容陷入阴影里,凑过来,握住他的手。

    “不重要。”赵望暇说,“都不重要。算无遗策,很好。薛漉,你天生就该在战场上,有充足资源,有足够的粮草后勤。”

    而不是在这里,在一辆被枪火震得颤动的马车里,关照他的心情。

    薛漉看着他良久。

    “你觉得难过吗?”他问。

    什么话。

    但赵望暇没有任何美德,唯一让他能够满意的,只有无尽的,不会躲避的,面对自己的诚实。

    可。

    面前是薛漉,不是刚见到的可以肆无忌惮说实话的大纲里支离破碎的反派,不是看不起他他也不需要对方看得起的父母,是某些时刻赵望暇不得不承认已经不一样的人。

    他说不出实话。

    真实有雷霆万钧之力,抵在他唇间,居然只让他觉得尴尬。

    他怎么是这种人。

    他又为什么觉得羞耻?

    “不要说这个。”赵望暇说,“这是我的软弱。不要安慰我。”

    他急促地挥动自己的双手。

    这次没有要吐。

    也没想要一头撞死。

    一种进步。

    “你打仗,”他说,“之后我帮你搞定和赵景琛和瑾王的说辞,我甚至不知道瑾王全名叫什么。但是没关系,只是又一个赵家人。晴锋已经在杭州府待了半个月,情报线必须做起来。瑾王敢在这个地方干这种事,南方实在是烂透了……”

    他要继续说下去,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要通过这段措辞证明什么。

    或许不是,只是本能的,无法面对自己的逃避。

    真是该死。

    该死到身体的反应好像也被强制压下去。

    没有急促的呼吸,没有升高的体温,没有耳鸣,没有胃痛。

    仍然在战场上,听力视力嗅觉都好得过分。

    以至于他尚有余力分神去观察薛见月的神色。

    今天当然没有月光,江面上都是烈焰,像要烧干这池水。

    陆地上是弓箭和火炮打入皮肉的声音。不响,沉得像木箱子不容置疑地坠到污泥地。

    明明是第一次听见,非常惊讶自己居然能分辨。

    军鼓仍然没有消散,壮烈地,一无所知地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而薛漉拧着眉,凝着眸,居然还固执地看着他。

    别这样。

    能不能别这样。

    “我还是会觉得难过。”薛见月说,“赵难辞,其实我还是会难过。”

    他深吸一口气:“没关系的。”

    赵望暇想起那些夜里的对话。他理所应当地听薛漉谈起过辽城,谈起过逼着三弟陪她练枪的薛漪。

    “但是,”他深深地喘气,“算了,你不要接着看战场吗?”

    “刚刚扫过人数和列阵了。”薛漉在此刻仍然保持着极端的冷静。

    像是分成两块,一块是为自己的计谋而怡然自得的将军,另一块是仍然非要盯着他看的人。

    “在计划中。他们意识到我们这只军队实则有辎重,也有防备,外加船烧成这样,不应该打到最后。”

    游刃有余,算无遗策。

    “所以,”薛漉说,“没关系,你不喜欢,就不要看。我是没有选择,才只能这样。”

    “你做得很好。”赵望暇说,“你也应该感到骄傲。”

    薛漉看他很久,嘴唇微微一动,却被打断。

    已经穿上盔甲的常益来报告情况。

    灰头土脸,眉眼却泛着冷气。突然和刚刚无措地接话潮声情况的人不一样了。

    将军眉眼淡淡地接话,语气从容:“攻势暂缓,弓箭手和轻铳营变阵,让夜凝和影一清点船只情况。”

    “可能会有殊死一搏,注意他们狗急跳墙。”

    又再说了一些什么,赵望暇已经没有在听。

    直到有人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回过神来,常益再次投入这场不大不小的战役。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感到骄傲。”薛漉说,“赵难辞,赢了又怎么样,也会死人。什么都不会带来。”

    “那不是你的错。”

    那是积重难返,为了承接一位明君的大夏的错。

    那是没有切实体验过任何一场战争却下笔的作者的错。

    “我不会去想这些。”薛漉说,“想这些的话,我没办法赢。想多了,我应该会比你更难过吧。我没办法。”

    “所以,要难过,要不舒服,都没关系。”

    “你就这么看着外面有人为了活命在自相残杀,跟我说这个?”

    “这仗能打起来是因为你。”薛漉说,“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谢谢你。”

    不应该说下去。不要把伤口剖开去安慰他。

    先继续,先结束,先让赵望暇起码做他能做的。

    “我也会没关系。”他最后说,“总会有人打起来。”

    现代同样没有和平。他只是碰巧在一个和平的国家,所以可以只面对自己的伤疤。

    起码这次,输掉的不是薛漉。

    “我不知道……”赵望暇说,“你应不应该感到骄傲。但是,起码,应该觉得羞耻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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