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69章

    可是第二天,那个被砍头的文官竟然完好无损地继续来上朝了,不仅如此,还仿佛昨日的惨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和同僚说说笑笑,甚至还跟司祭打了招呼。司祭脸长得轻,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却仿佛知道旁人都在看他似的,回头不经意地就一眼瞥了过来。

    众人不仅打了个寒噤。

    不可言,不可语。

    这些事闹得沸沸扬扬,一连办了好几个月。

    叶慈都穿上裘衣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宫里冷清得很,都没什么过年的气氛,因天殿里的祝女也都冷冷清清的,穿上新衣,在殿里挂上红灯笼,张灯结彩的,也不见喜庆。

    宫外头的传闻自然也传到了叶慈耳朵里。他是肯定要去听的,就怕伏涟现在有了权力,就使他闭目塞听,这可不是件好事。烛光下,叶慈手边摆着一杯热茶,缩在暖暖的棉花里,看着调来的卷宗。

    一开始叶慈也以为灭佛拆庙是伏涟排除异己的手段,可是卷宗上都写得明明白白,那些和尚囤积粮食,抬高粮价,导致灾民饿死无数,该杀。还谋害妇女,挖取婴儿,手段实在残忍,叶慈看到时都不寒而栗。

    该是有多么歹毒的心肠,才会对身怀六甲的女人和她腹中的孩子下手。

    伏涟说,他知道坏事都是最上面的那些和尚干的,他从来不滥杀无辜,也不会冤枉好人,底下无辜的僧人都已经放他们出城了,叶慈这才安心下来。

    下了雪,南方出了雪灾,一时间各地都涌现了许多灾民,朝廷赈灾的粮食和钱财已经拨下去了,指派的官员也马上要出发了,身为司祭,伏涟有祈福的职责,天不亮就要起来,每次都要带上叶慈。

    他戴着伏涟的面具,站在伏涟身后,他不需要过多动作,只需要站在旁边帮忙就好。有时也留在台上围观。先前叶慈不信伏涟会这些,可现在也不得不信了。漫天飞雪下,伏涟拿着宝器跳大神的样子着实有些好笑,叶慈忍俊不禁。

    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叶慈笑出来声了,旁边的官员不敢乱动,暗地里视线却都放在了他身上。叶怀远本不为其扰,但总觉得那名祝女的背影很是熟悉。

    晚上回去的时候,叶慈也累着了,沐浴完坐在榻上看书,门却突然被吹开了。叶慈被动静打扰,出声道:“什么人?”

    外头却没有回应。叶慈起身去看了,空无一人,先前的人影绰绰好像是他眼花了。

    叶慈揉了揉眼睛,没有在意。

    应该是他最近太累了吧。

    因天殿里没有什么过年的实感,殿内的祝女们像是被抠掉了身体里的七情六欲一般,麻木地照着世俗的流程置办年礼。最后一次祈福,叶慈远远地听着叶怀远跟别的官员说着话。

    “父母远在湘川,从前大年日还有弟弟相伴,今年却……我怕双亲孤苦,早已派人将二老接来此处……”

    叶慈只觉万籁俱寂。

    夜里宫门落了锁,叶怀远出了宫门,府邸在宫外,接来了他的双亲。

    叶慈又把自己裹在棉花里,却怎么都暖不起来。再晚一些,叶慈听到外面其他宫里传来爆竹声,阵阵声响,在雪地里仿佛激起了什么。叶慈睡不着了,他问旁边的祝女殿内有没有爆竹,祝女说没有。

    因天殿从来不放鞭炮。

    叶慈夜不能寐,白天下了一天的雪,到现在已经停了。叶慈裹着裘衣出了门,外头黑漆漆的,月牙细溜溜的一道儿划在天空,又被云隐了半边,模糊的灯光映在雪上,弄得视线粘稠一片。

    莲塘从前不是莲塘,伏涟来了之后叫祝女们弄出来种莲花,叶慈从前不怎么细看,今日过去一看,水声潺潺,冬雪三日,这塘水竟然没被冻住。

    扑棱扑棱的,水面上隐隐有金光闪过,叶慈以为自己看错了,凑近些想要看清楚。

    “砰砰砰!”

    “啊!”

    突然,近在咫尺的爆竹声突兀想起,叶慈被吓了一大跳,脚上没站稳,“扑通”一声,掉尽了水塘里。

    冬天的水冰冷刺骨,叶慈在水中坠落,浅浅的水塘此刻却深不见底。冰冷的水向他身体里涌去,窒息的痛苦让叶慈视线模糊,隐隐约约的,叶慈仿佛看见水塘之下,有无数黑漆漆的冤魂朝他伸出手。

    那些黑影面目狰狞,五官扭曲,藏身在最污垢的淤泥之中,与莲花的茎秆相并而生。

    好痛苦啊……真的好痛苦啊……

    冤枉啊大人……我们冤枉啊……

    是皇上让我们做的……

    救救我……好痛……好痛苦啊……

    “娘子!娘子!”

    “快来人啊!娘子落水里了!”

    ……

    不知过了多久,耳旁那些吵闹的声音消失不见了,终于安静了下来,仿佛置身于空无一人的黑巷,叶慈安安静静地站在中间,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走不出去。

    这个方向,那个方向,一一尝试,却又好似被什么堵在了这里,出不去。叶慈泄了气,垂头丧气地坐在了原地。地面也是黑黑的,却干净得没有杂质,像是湖面一般,倒映出叶慈那张苍白的脸。

    “滴,滴。”

    莫名其妙地,两滴眼泪落在了地面上。

    祝女拿着一把不知名的草药点了火,床上的叶慈昏迷不醒,似乎是被什么魇住了。祝女手轻,拿着草药出来的烟往叶慈鼻子上熏,不多时叶慈就呜咽了起来,紧闭的眼睛往外流着眼泪。

    “先生……他哭得好伤心啊……”

    “……他底子弱,现在受了寒,命上又添了灾,不细致着弄是熬不过的,手别抖,继续熏……把他身上的秽气熏出来……”

    叶慈觉得好难受啊,身体却怎么都动不了,哪里都痒,哪里都疼,像是有蚂蚁细细地啃食着他的骨头,要把他全身的骨都剔出来。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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