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7.第七章

    本朝历来重武,民间习武之风盛行,特别是在京城这个地方,处处都能见着兵器铺子,各种刀枪剑戟,高悬其内,寒光闪闪。

    从建朝起,周遭匈奴蛮夷虎视眈眈,外有海患倭贼骚扰横行。本朝第一位皇帝林玄革新变法,废除武器管制,鼓励习武参军,按军功可换良田地产,乃至爵位。科举一途,增试武举,改三年一次为一年一次,选拔武艺高强的将领。

    可以说,这是一个武力至上的朝代。上至王子皇孙,下到平民百姓,哪个不会那么几招?甚至因为军功可换爵位的缘故,那些没有门路的下层百姓也都愿意参军杀敌,以求积累军功。而世家子弟,从小习武,多是以武举第,早早的当上个偏将等职,虽然不如战场上积累军功如此迅捷,但却无性命之忧,绝大多数的官宦子弟都是走的这条路。

    江千里是个例外。

    十六岁那年一枪撂倒了民满京城的平野大将军,也就是她爹,然后就被怀恨在心的老头子打发到军队里当兵,还美名其曰历练。这个当兵,是真的当“兵”,日日出操习练,毫无特权可言。

    江千里不止一次的后悔那一枪用的劲太小,然而后悔也没啥用了。

    一年时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张小白脸不知给她惹了多少麻烦,每天都有些不怕死的出言讥笑。江千里也很困扰,纠结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终于想明白了,于是每个挑衅的都半身不遂了。

    赫赫,果然暴力才是解决事情最直观的方法,特别是在武力值已经很高很高的时候……

    人总是会学乖的。挨揍的人多了,江千里的名声也就打出去了,自然不长眼的也就少了。一年之后,匈奴单于派遣呼衍蒙率兵来犯,江千里领兵出征。走的那天,令江千里没有想到的是,那些被她殴打过的士兵们都为她的离去而落泪,场面十分感人,甚至还有几个相拥而泣。

    江千里出征三年,每每想到此处,总是感叹当时年少,不理解袍泽之情的伟大……现在想想,当年那些朝夕相对的袍泽们流下的好像不是什么不舍惜别的泪水……

    咳,江千里思绪飘远了。恍然回神,惊觉几年未归城内的兵阁剑坊依旧不少,但文房墨院也渐渐多了起来,心中若有所思,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匈奴已被击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对大夏构成威胁,如今对于军事的需求也不那么强烈了。这种时候,是该轮到文人政客们登场了罢?

    江千里边走边打量着身旁商铺,思索得入了神。不远处街巷上还有几个年岁不过总角的孩童,一板一眼地练起拳来。而对面的学堂里,摇头晃脑吟诗诵词的小小学童也不甘示弱,隔着这老远都能听见念的是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

    眯了眯眼,江千里眼神深沉,越发肯定了心中所想,

    大夏忧患多年,如今的确太需要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了。都说武镇外邦,文治中原,现在武将有江家父女,文臣有谁可堪重用?守旧派的人占据朝堂,新的适合当前局势的政策推行受到了极大的阻碍。所以,新鲜血液的注入,实在是太有必要了。

    这么多方面的原因,造成了京城如今的变化。要说这不是出自皇帝的手笔,江千里是绝不相信的。

    除了最高位上的那个人,还有谁有这等雄厚财力支撑这一切?不管是学堂,亦或者是文房墨院,甚至是其他的什么。的确除了皇帝,没有别的人可以做到。

    当然,也并不是说这样的变化不好。至少就如今的情形来看,这是一个十分明智的决策。但对于江千里来说,这样的制度势必会对她和她老爹不是很好。

    如果皇帝哪天对江家有了猜疑,一定会趁此机会发难。

    这是最好的机会,维新变法,文臣的崛起,应该正需要一个够分量的祭品。不巧,江家这样家大业大的武将家族,最是符合不过了。

    江千里可以不在乎这一切,但却不能不顾着自己和父亲的身家性命。更何况她本身还藏了个足以让她死上好几次的大秘密,行事不得不谨慎许多。若是出了一点差池,所有人的生死都将握在皇帝的手中。

    江千里不是没有见过那个万人之上的皇帝。

    从前领命出征的时候见过,不过也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虎符是近侍呈上来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依稀能回忆起那人身着明黄五爪金龙袍,腰佩羊脂白玉环,一手酒盏祭天送军。至于面容,那倒是不曾细看——离得太远,想看也看不到。只记得大抵是张极年轻的面孔,不似是中年帝王般内敛深沉,反而十分坚毅刚瑞。

    说来小皇帝继位并不久,将将五年。先皇驾崩时他也只得十五岁,如今也才不过弱冠。

    年岁是轻了些,但这又算得了什么?能有如此决策和手段,足可见这位年轻的帝王并不是什么昏庸无能之辈。

    江千里稍稍安了些心,若是明君,当不会对江家有什么动作。只要他不对自己动手,单单革新那一套最多也就让她多了些牵制罢了,无伤大雅。

    不过该做的准备还是不能留的,有备无患。

    呼出一口气,江千里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天儿太热,今日诚然是不该出门的。以往在军营里受惯了酷热严寒,如今都已归京,还要遭这份罪?她内心其实是十分拒绝的。

    既然决定了要早作准备,江千里也不打算继续耽搁,回家谋划才是紧要大事。

    转身正欲返回,身后吵吵嚷嚷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高壮的男子来,慌不择路地径直往江千里身上撞。

    江千里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已经比大脑更快的作出了反应。左手成拳,止住来人去势;右手攥住那男子手腕。堪堪用了三成力,便听得那人惨叫一声,手里捏着的什么物件也随之落地。

    这一手着实是漂亮,刹那间就制住了一名七尺大汉。

    周围的人表示十分震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快掐我一下,我肯定是在做梦……”

    “好俊的身手,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肯定出身名门,相貌堂堂俊逸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好不好!”

    “这位公子,奴家家住城南三里巷,还未有婚配……”

    ……

    江千里愣怔了几秒,随即一头的冷汗。京城的百姓真是开放,京城的姑娘真是大胆……咳了一声,深知不说话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瞄了一眼从男子手中掉出的物价,像是个钱袋子,还是女子用的那种素雅颜色。就算是蠢破天际,江千里也绝对不会白痴到认为自己手底下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会用这种东西。

    既然不是他用的,这人又如此慌忙心虚,那这东西是怎么来的还需要解释吗?

    一只手将还在嗷嗷惨叫的男子压制住,弯腰拾起了掉在自己脚边的钱袋。袋子上十分干净,没有什么多余的图案,但是却是用细纹金丝封边的袋口,在阳光下很是耀眼。翻来覆去查看了一番,里面除了一些银票和散碎银两以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江千里开始好奇了,能用金丝封边的钱袋的人,会是个寻常人物吗?

    不死心的又细细翻看了一遍,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字。

    “‘潇’?该不是哪位富家小姐的闺名罢?”暗暗思索着,江千里手上的力气越发大了。做贼做到偷人家姑娘的东西,也委实是丢光了天下盗贼的脸面。

    “啊!他娘的,你给爷爷松手……哎哟!”手下那也是个不懂得审时度势的,武力明显不在一个层面上的情况下还敢放狠话,真不知该说他硬气还是该说他没脑子。

    江千里对此不置可否,只报以和善的微笑。

    笑容那自然是情真意切,可有人偏偏就从里边瞧出了不怀好意来。所谓笑面虎,大抵说的就是这个长得人畜无害笑得一脸纯良却能阴到你吐血的,小白脸。

    这位仁兄心里发毛,只盼天上来道雷劈死这个快把他骨头捏碎了的家伙。

    可惜没有。

    堂堂七尺男儿,就差没掉眼泪了。至于吗!不就顺口放了句狠话,至于吗!

    此情此景,当真是应了某位伟大诗人的一句话:为何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面那人笑容深沉。

    “呀!小姐,就是他偷了我们的钱袋!”

    江山里正准备好好教那位仁兄做人,却听到了这个突兀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循声望去,是两个姑娘。

    江千里转移了视线,手底下那位苦逼的仁兄满眶热泪。他奶奶的,只要别对着我笑就好……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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