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53

    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钟野的手,直到三道菜在钟临夏面前一字排开,钟野把筷子塞到他手里,他才像是听到发令枪一样,不管不顾地埋头吃起来。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吃这么好吃的饭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六年前的春节,一家四口久违地坐在一起吃年夜饭,那时候陈黎和钟维的感情已经很不好了,钟维开始喝酒打人,陈黎心有不满但是敢怒不敢言,很多怒气都是朝着钟临夏发的,彼时钟野也快要参加集训了,每天回来都很晚,那顿年夜饭,对钟临夏来说,是为数不多能看到大家还算和平地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

    今晚的饭甚至比那晚的饭还要好吃。

    红烧肉软烂入味,肥而不腻,香甜浓厚的酱汁裹着肉送入口中,不用多加咀嚼就下了肚。

    他怀疑钟野这些年偷偷精进了做饭技术,麻婆豆腐被钟野做出了炖肉的香味,他舀了好几勺勺,总是来不及嚼就咽了下去,

    钟野拍拍他手背,让他看着自己,“慢点吃。”

    钟临夏边点头边往嘴里送饭,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的意思。

    钟野也就不再管他,默默地挑着鲈鱼里的鱼肉,一块一块地加进钟临夏碗里。

    直到鲈鱼只剩一条骨头,剩下两个盘子也都见了底,钟临夏奄奄一息地趴在桌子上,一手抱着快要爆炸的肚子,一手攥着不舍得放下的筷子,愧疚地看向钟野,“真抱歉啊,菜都被我吃了。”

    钟野像是被他这个样子逗笑,有点没办法地说,“好好留在这不好么,天天都能睡这么久的觉,吃这么饱的饭,你怎么就不想呢?”

    钟临夏看懂了,就转回了头,额头抵着桌沿,脸埋在饭桌地下,闷声说,“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呀,非要把我留在这,你还会吃很多苦的。”

    他盯着自己吃得快冒尖的肚子,脑袋也有一点晕,但他还是想听钟野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好一会儿之后,钟野才把他脑袋从饭桌下面拽出来,托着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半是教育半是坦白跟钟临夏说,“不留你我也会吃很多苦,但留了你,你就不用吃苦了。”

    这句话很绕,钟临夏看了半天没看懂,钟野就把字在手机上打出来,递给钟临夏看。

    钟临夏看得眼睛发红,愣了一会,把手机塞回钟野手里,就一声不吭地跑回了卧室。

    钟野知道钟临夏从小就心思细腻,想得很多,觉察情感,或好或坏都比别人敏感很多,会捕捉平常举手投足的恶意和善意,对他自己来说,刚刚那句话,和把他自己肚皮剖开递给钟临夏没什么两样。

    他不信钟临夏听不进去。

    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好一阵,钟野隔着道墙,跟着屋里的动静想象着钟临夏怎么踢掉拖鞋爬上床,又是怎么抖搂开夏凉被,扑腾了好久才安静下来。

    他身上还有点残存的兄长意识,时隔多年又终于重新占了上风,下意识朝屋里喊,“别刚吃完饭就睡觉啊。”

    一个月两千一的出租屋也是算家徒四壁,真真地把他的声音回荡了好几圈,一直到回音撞进他耳朵里,而屋里的人又始终没有回答,他才反应过来钟临夏听不见。

    这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忘了这事,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花多久才能记住这件事,才能在记住这件事的同时,又能不再把这件事当回事。

    钟野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今天跟钟临夏耗了一天,饭也没吃,水也没喝,人一烦,就哪都觉得难受。

    他站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大杯温水下肚,口不干了,但心还是躁的。

    水壶里还剩大概一杯水,他全倒出来,刚好装满了一杯。

    由着这个借口,他端着水,走进卧室,看见那个嶙峋起伏似小山一样的背影,小小地缩在床沿一角。

    钟野不讲究,直接端着水上了床,棕榈床垫被他跪出了两个坑,他轻轻拍了拍眼前侧身睡着的人,把水杯绕过对方脑袋送到嘴边。

    钟临夏抬手推开他的水,说话时鼻音浓重,“我不喝。”

    钟野大惊失色把人翻过来,发现方才那双还只有一点浅红的眼圈,已经肿成了俩大桃,噙着满满的眼泪望着他。

    “你哭都没有声音的吗?”他捧着钟临夏的脸,心脏好像也被这流不尽的眼泪浸满了,又苦又咸。

    那晚钟临夏好像都把这辈子的眼泪流尽了。

    钟临夏在白天不愿意展示出来的脆弱和恐惧,在夜里被钟野抓了个正着,说不上失去听力和被人追杀哪个更可怕,渐渐褪去的疲惫让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法都渐渐清晰,钟野愿意让他躲进自己的怀抱,但钟临夏却执着地不肯过去。

    钟野尽可能地展示出自己的柔软,希望钟临夏能更加相信自己一些。

    而钟临夏却宁愿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不愿意得到他的庇护。

    钟野睡觉不再关灯,从背后搂着缩成一团的钟临夏,钟临夏紧闭着双眼,梦里兵戈相交,一夜里梦到很多事。

    有只剩一口气,身体几乎被摔烂的钟维,有拴着铁锁的、腐烂生锈的铁门,有孟旭脸上那道长长的疤。

    他还梦见钟野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自己手里裹满了血的凶器却雪白发亮,他问钟野后悔了吗,钟野说我是你哥哥,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梦到自己抱着钟野逐渐变凉的身体,痛苦地哭喊着说了好多遍对不起,但是钟野还是流了好多血,几乎快要把他淹没。

    就在鲜血即将漫过他口鼻,马上就要窒息的那刻,钟临夏大汗淋漓地从睡梦中惊醒。

    夜,静得像海底。

    他望着窗外透进来的薄薄月光,那月光打在身边人安静的侧脸上。

    钟野睡得很熟,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搭在眼下的一小片皮肤上,显得温柔异常。

    钟临夏指间轻轻触碰到那片皮肤,用钟野听不到的声音呢喃,“我该怎么告诉你?”

    这个夜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如果你知道我真的杀了人,还会不会这样心甘情愿地留我?”

    第39章 哥,到家了

    那夜钟临夏睡得不怎么好,画室的窗帘拉得不严,总有外面路灯的光照进来,晃得他几次从睡梦中惊醒,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才小心翼翼地躺回椅子上,直勾勾看着天花板,直到再次睡过去。

    因为睡得很不踏实,他这晚恍恍惚惚做了好多个梦。

    一会儿梦到钟家支离破碎,追债人围追堵杀,钟维不堪其忧,自百米大楼一跃而下,整个人摔成肉泥,铲都铲不下来。

    一会儿梦到钟野高考发挥失常,没有考上美院,砸了画板,去工厂里打螺丝。

    一会儿梦到陈黎改嫁不肯带他,扔下他一个人生活,他整日风餐露宿,活下去都艰难。

    还有很多他都记不清了,只是醒的时候隐隐约约觉得这些梦特别真实,很多细节就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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